香港商场背后的自白


  摘 要:陶然的长篇小说《一样的天空》不同于以往的小说风格,它将故事人物置身于高度的商业语境下,并且引用大量商业社会下的生存独白,采用多角度的自白方式,深刻叙写了人物隐秘而复杂的内心活动。在人性关怀方面,小说也具有深刻的思考,字里行间体现着作者对香港移民关切与同情的情怀。
  关键词:无根;商业语境 ;叙事手法;叙事视角;人性关怀
  陶然,可谓一代无根旅人的代表。他出生于印尼,成长于北京,定居于香港。两次移民漂泊的经历,对陶然的人生产生了无形而深远的影响,伴随而来的“身份焦虑”,也给陶然出了一道难题。最初,为摆脱种族歧视,16岁的他毅然踏上了归国之路,在北京完成了他的高中时代和大学时代。不曾想到的是,因为那所谓的“海外关系”,在“文革”那个充满政治话语的时代再次受到歧视[2],无奈逃离到远离大陆的香港。作为一名特殊阶层的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因此这是一次“无根”的迁徙。虽然已在香港定居多年,也曾努力成为一名真正的香港人,但是无根之感依然笼罩在陶然的心中,小说作品中始终渗透着一种漂泊感,对身份认同的焦虑感。
  陶然是理想主义者,也是现实主义者。他的小说不仅注重展现都市生活的复杂性与多样性,而且擅长挖掘人的情感世界,描绘人的精神成长历程,从而表现对人的命运的深切关注。其长篇小说《一样的天空》即是这样的一部作品。它重点叙说的是几个从大陆移民到香港的年轻人来到香港后过的截然不同的生活,用细腻灵活的笔法,形象地向我们展示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人生。
  小说主要描绘的是香港商界的故事,自然也少不了商界不可或缺的商业语境。这种商业语境,其实也是对当下人们生存法则的阐释。借瑞兴的话说“有钱赚就有友情,没钱赚就是无情了”[1]。在金钱面前,友情显得尤其渺小。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小说中着重反复强调的一个词汇“金钱”,“有钱不是万能,但没钱却万万不能”[1]。在这个商业社会里,金钱是一个人衡量价值的标准,“英雄莫问出处,只要腰缠万贯,倒是自然会有许多人给你唱颂歌。”[1]商业社会有商业社会的游戏规则,摸透了其中的奥秘与诀窍,自然会使你更加顺风顺水,若是一味固守陈规,毫不变通,本着所谓的清高与尊严出牌,那么吃亏的便是自己。
  除了主题商业语境的运用外,小说在叙事手法上也独具匠心。
  在庞大的商场背景下,人作为社会的主体,其心理动态也是不可小觑。它反映着社会对人生存信仰、价值观念的无形影响。小说对于人物心理的全方位描写,完全得益于它独特的叙事方式。小说以独白和独白中的回忆为主要叙事方式,通过独白的方式,主人公的一幕幕生活史呈现在读者眼前。我们可以把叙事者的独白理解为现在时,独白内穿插的回忆理解为过去时,通过不断穿插的回忆,小说显得更具情节性。然而在独白的叙述方式下,“现在”的故事情节性并不会太强,更多的是主人公自身的内心体验。通过意识的回眸,突破时空的限制,向我们展现陈瑞兴、王承澜以及方玫等人物的过去史,因此小说所涉及的范围也变得更为广阔而深远,小说的故事情节和叙事结构也更具心理化和情绪化的体验。
  叙事视点的多样化使小说内容更加丰富与饱满。
  作者采用内聚焦视点让每個主人公敞开心扉,挖掘内心深处的秘密。第一、第二、第三人称自由转换,使小说更具张力与灵活性,读者能够真正走进叙述者的内心世界,聆听或是对话。一般的叙事视点主要是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第一人称视角更有利于抒发自己的内心想法,能够有效展现叙述者的内心世界,但是无法得知他人的心理动态。第三人称是全知视角,能够全方位地叙述一切,但是相对于第一人称,真实感弱了一些。《一样的天空》主要以第一人称的视点为主,从而实现叙述者对内心世界的解剖。这样的叙述视角的变幻,使小说更具弹性与自由度。而且不同于一般单调的第一人称叙述,小说让每个人物都能够充当叙述者和主人公的角色,避免了第一人称无法进入他人世界的尴尬问题。叙述者的交错进行,独白与独白之间的变幻,衔接恰当,仿佛是叙述者们的一场心灵的交换之旅。而内聚焦视点的运用,更好地实现了读者与叙述者之间的心灵交流,巧妙地完成了倾诉与聆听的交流活动。
  作者在着力打造内心独白的同时,无形中也散发着对人性的关怀。
  作者以最贴近香港移民的情怀,对他们一类人表以深切的同情和理解,同时也有对“少部分”移民的批判与指责。小说中陈瑞兴和王承澜分别代表着一类人,他们所代表的是身份地位、价值观、人生观等的典型性。他们的人生遭际蕴含着作者自身浓厚的感情色彩。[3]
  在王承澜身上,我们似乎可以感受到作者对他的深切同情与关怀,也能看到作者自身初到香港时的愁苦与郁闷。承澜与商业社会中尔虞我诈的格格不入,处处碰壁,写电影遭人暗算,当编辑被人压制[4],自尊自卑的心理使他陷入极度痛苦的自我矛盾之中。金钱的压力,让承澜与妻子芝兰之间纯粹的爱情产生了裂缝。
  从来不在命运面前低头的王承澜,最后也逐渐被无形的魔爪磨平了棱角。
  陈瑞兴则是另一类人的典型代表。他们一心想攀爬到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对同类予以排斥。他们的精神与人格完全被金钱所腐蚀,并不被所谓的道德所约束。本着金钱至上的原则,兜转于高度的商业社会中,对各类实用主义游戏规则心领神会,灵活运用。因此无论在商业决策、洽谈合作还是私情偷欢等方面他都能够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作者对这一类人的语言和心理描写中,都渗透着对这一部分人的批判与指责。
  小说中最能体现作者对这种甘于堕落的行为的批判与指责的,应是对瑞兴和方玫的爱情描写。爱情本是纯粹的,高尚的,而发生在瑞兴与方玫之间的爱情却深深打上了金钱的烙印。他们把爱情当做赚钱的工具,进行一场单纯的钱色交易。起初以为自己只是逢场作戏罢了,谁料到“方玫那曾经显赫一时的身份,教我充满探险的刺激。”[1]说不清瑞兴是爱方玫本身,还是爱她的身份?而对于方枚来说,他与瑞兴的爱情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我对他有戒心,也相信他对我一样有戒心,我们在某些方面互相吸引,但却并非全心投入,彼此小心翼翼地合演起爱情钢
  绳。”[1]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情况下,两人的爱情被进行得无比圆滑。而另一边,瑞兴冷落妻子,周旋于女色,把家庭、责任一并抛之脑后。他们的“爱情”是带有悲剧色彩的。这是扭曲了的爱情,扭曲了的人性。
  《一样的天空》体现了作者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思考,对理想的美好追求以及对人性本质的探寻。这是一段香港商场背后的自白,苍白却不失力度,浅显又不失深度。区别于一般的港台小说,作品以最贴近人的心理体验叙写人的生存法则,以最深沉的关切对命运进行理性的思考与阐释。其艺术成就在于感性与理性的层叠,通俗与艺术的结合,将内含的深层的情怀寄于各个人物之中,将意境达到最高的层次。
  [参考文献]
  [1]陶然. 一样的天空[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3.8.
  [2]计红芳.无根旅人的身份建构——陶然的小说世界[J].常州工学院学报,2008,26(4):25-29.
  [3]新视野 新开拓——第十二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04):P379—387.
  [4]当代作家评论[M].当代作家评论杂志社,1994(6):92—95.
  (作者单位:中国计量大学现代科技学院,浙江 杭州310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