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今墨巧治南霸天


  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一个春天,一代名医施今墨出诊治病返回医馆,走到天桥附近突然听闻一声惨叫。
  施今墨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有一只老鹰,因为飞得不高,能清楚地看见鹰爪子上沾满了鲜血。
  老鹰在半空盘旋了两圈,落在了一个矮个子男人的胳膊上。
  这小个子横着膀子,敞着胸露着怀龇着俩大门牙,嘴撇得跟八万似的。他捋了两下老鹰的羽毛,大摇大摆地走了。
  老百姓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施今墨分开人群仔细一看,地上坐着一个老头,腮帮子让老鹰抓得血肉模糊都看不出模样来了。在他身边蹲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双手护着前胸嚇得直哆嗦。
  施今墨蹲下身来:“老人家,您这是……”
  “嗨—— !南霸天这个活畜生调戏我的小孙女!”
  施今墨一听“南霸天”这三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回事?
  敢情这两天施今墨收治了不少被老鹰伤害的患者,都是南霸天干的,他仗着这只老鹰在天桥一带欺行霸市,调戏民女,老百姓谁也不敢招惹他,背地里都叫他“南霸天”。
  您别看施今墨一介书生又是大夫,他可是军人出身,20来岁就投身革命追随孙中山先生报效国家。怎奈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他理想破灭才弃武从医。
  正所谓: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施今墨目睹了南霸天的恶行,憋在心里的怒火就快压不住了。他噔地一下站起来,右手下意识在腰里摸了两下,什么都没摸着,只有一只随身背着的药箱子。
  施今墨只好打开药箱给老人家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抓了几味消炎止血的草药。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多给了车夫几个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爷俩送到家,这才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医馆。
  施今墨沏好了一杯热茶,刚想要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就听见大门外传来“嘀嘀……”的汽车喇叭声。
  车刚停稳,跳下两个当兵的,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年轻的太太。
  这位夫人十八九岁,一件紧身的旗袍裹在身上显出身材格外匀称。美中不足是脸上有点乱心,鸭蛋型的脸上长了好多个疙瘩。
  在她身后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大高个,长得黑不溜秋满脸横肉,穿一件锦缎的大褂,剃着个光头。这脑袋刮得锃光瓦亮,白里透青,青里发红,红里还带着点紫了吧唧的颜色,太阳底下一照,整个儿一五彩猪尿脬!
  他长方脸尖下巴,八字眉塌鼻梁,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提拉着一把军用战刀,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他不骂人不说话,张嘴说话就骂奶奶“他奶奶的!”
  这是什么人呀?
  他就是安国军的副总司令—— 张宗昌,人称“混世魔王”。
  今天巧了,张宗昌带着他的姨太太找施今墨看病来了。
  施今墨先号脉后开方,刚要签上自己名字把笔又放下了。
  他想起南霸天来了:南霸天太缺德了,架着老鹰祸害百姓。怎么就没人管他……
  施今墨一抬眼皮,正好看见张宗昌的五彩脑袋。他有主意了,看来还得以毒攻毒!
  想到这儿,施今墨慢慢地站起来了:“大帅,依我之见尊夫人并无大碍,只是生了点闲气发泄不出来,肝气郁结又受了点惊吓。调理上三五个月……”
  张宗昌一听就火了:“他奶奶的!三五个月这脑袋都成疙瘩汤了!”
  施今墨没搭理他,接着说:“调理上三五个月能够有所好转,如果能有一味药引子情况可就大不一样喽!”
  “他奶奶的,有这么个好法子你为啥不早用?”
  “不是我不用,而是这味药引子不好找。”
  “他奶奶的,在老子地盘上还有找不着的东西?说!啥玩意?”
  “这味药的名字叫鸢—— 脚—— 爪!”
  “啥……啥……啥玩意?”
  “就是老鹰的爪子。”
  “老—— 鹰?”
  “对!因为老鹰的爪子是一味平肝定惊的良药,用在尊夫人身上正好对症,更重要的是它入肝经。”
  施今墨的意思就是告诉他鸢脚爪这味药专门往肝上走,能治肝上的毛病,这叫“入肝经”。
  他误会了,还以为说喝酒呐。
  “他奶奶的!你说干个杯喝个酒能吓着谁呀?还惊—— 干!”
  施今墨一听,这可真是个酒肉将军:“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有了这个药引子,尊夫人就能少受两天病痛的折磨,不过这个老鹰实在不好找,你要找不着……”
  “妥了!只要是俺小宝贝的脸蛋子能光光溜溜的,别说老鹰,就他奶奶的是老虎也得把它给我抓来。张副官可着四九城给老子找,就不信还找不着一只老鹰。”
  张副官“咔”地一声敬了个礼扭头就走。
  您说怎么那么寸,刚一出门就跟南霸天撞了个满怀。
  南霸天刚调戏完小姑娘心里正美呐,再加上有老鹰壮胆谁也不在乎。他把眼往上一翻:“怎么茬,敢撞老子!”
  您想想,张宗昌的副官年轻力壮血气方刚。身高在一米八以上,长得虎背熊腰。他眼珠子努着眼角吊着,两道剑眉斜插入鬓,连鱼尾纹都是立着的。他穿一身崭新的军装,腰里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皮带,脚底下是一双厚底大头的高筒马靴,左肋下配一把俄制短刀,二尺来长,紫铜的护手上雕刻着北极熊的脑袋,右手边挎着一个大木头盒子,里边装着一把带快慢机的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俗称大肚盒子。
  张副官瞪了南霸天一眼,“仓啷啷”把刀就抽出来了,照着南霸天的脖子来了个横扫千军。眼看着刀就要扫在他脖子上了,却又收住了。原来,张副官看见那只老鹰了:“哈哈!你小子是来孝敬老子的。行!识相的赶紧把老鹰给我送过来吧。”
  南霸天真是块滚刀肉,眼看着一道寒光过来了他愣没躲开。不但没躲,还把眼睛一闭脖子一梗,就跟褪了毛的光板鸡似的。